向,有一个影子动了。
不是风,不是树,不是鸟。是一个人。那个人从针叶林的边缘走出来,走得很慢,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他的靴子踩在松针上,没有声音。他的衣服在暮色里是灰绿色的,和针叶林的颜色几乎一样,和地面的颜色几乎一样,和天空的颜色几乎一样。
段景林看到了他,没有喊,没有招手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走过来。
秦渊走回了营地。
他走到段景林面前,停下来。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一米。段景林比他矮了半个头,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,段景林不觉得自己矮。不是因为他站直了,是因为秦渊看他时候的眼神,不是从上往下看的,是平视的。
秦渊说:“饭还有吗?”
段景林说:“有。”
秦渊点了点头,走向厨房。
翌日。
天没亮的时候,帐篷外面有人在跑。
不是紧急集合的那种跑,是一个人从自己的帐篷跑到另一个人的帐篷,脚步声在冻土上噼里啪啦地响,像有人在往地上撒一把豆子。常小北被这个声音吵醒了,不是完全吵醒,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睡眠中被拉到了睡眠的表面,像一个人从水底浮到了水面,还没有睁开眼睛,但已经能感觉到上面的光。
他睁开眼。帐篷里是黑的,黑到什么也看不见,黑到分不清哪边是帐篷的门、哪边是帐篷的墙。他躺了三秒,等心跳从睡眠时的每分钟五十几次升到每分钟七十几次,等大脑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,等身体从躺着不想动变成坐着可以动。他坐起来了。
帐篷外面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但语气很急。不是段景林,不是岳鸣,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声音。是马振东。马振东在和谁说话,说了几个字,停了一下,又说了几个字,又停了一下。常小北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那个节奏——不是聊天的节奏,是汇报的节奏。
常小北穿上靴子,拉开帐篷的拉链,探出头去。
天是灰的。不是那种快下雨的灰,是那种太阳还没有升起来、但已经不远了、光从地平线下面往上渗、把天空从纯黑染成深灰、从深灰染成浅灰、从浅灰染成灰白的灰。营地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,不是很多,但每一个在走动的人都在做一件具体的事情——有人在收帐篷,有人在装车,有人在检查装备,有人在分发早饭。没有人站着,没有人闲着,没有人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马振东站在秦渊的帐篷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有一张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