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人不在他的视野里。可能在帐篷里,可能在营地的别处,可能在巡逻的路上。他不知道。
他不需要知道。因为他的三十一个人,马上就到了。
第一个人翻过了栅栏,蹲在他身后。第二个人。第三个人。第四个人。第五个人。
一个人一个人地翻过来,像一条河流越过一道堤坝,无声无息,连绵不断。他们翻过来的动作和岳鸣的一样——右脚踩水泥桩子,左脚蹬地,背包抬高,身体过网,落地。
每个人之间的间隔是五秒。三十一个人,用时两分三十五秒。全部过网。全部落地。全部蹲在岳鸣的身后,像一群在等待猎物的狼。
岳鸣站起来。
他朝着指挥帐篷的方向走去。不是直走,是绕。他绕过了物资箱,绕过了通信车,绕过了发电机,绕过了那两个在吃东西的人。
他走的路线上,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掩体——一辆车,一顶帐篷,一个物资箱,一棵树。
他的身体在这些掩体之间移动,从一个阴影到另一个阴影,从一片黑暗到另一片黑暗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踩在湿草上没有声音,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,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。
他的队伍跟在他身后,三十个人排成一列纵队,每个人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。这不是为了隐蔽——在湿草地上,脚印是藏不住的。
这是为了效率。踩在别人的脚印上,你不需要再判断地面是软是硬是滑是涩,前面那个人已经帮你判断过了,你只需要跟着。
指挥帐篷在营地的正中央。
它是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,深绿色的帆布,顶部有一根天线,天线上挂着一面很小的国旗,国旗在风中展开,红色的,白色的,蓝色的。
帐篷的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,戴着蓝色的贝雷帽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他的脸朝着东边——阅兵场的方向。
他在听阅兵的声音,坦克的轰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,经过一千多米的距离,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、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嗡嗡声。
他的注意力在那个声音上,不在他身后的营地。
岳鸣从他身后经过。距离不到两米。
岳鸣的靴子踩在指挥帐篷后面的一片碎石上,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声音——不是咯吱声,是那种很小的、很细碎的、像有人在揉一张纸的声音。
那个人听到了吗?岳鸣不知道。他没有回头看,他继续走,绕过指挥帐篷的后墙,走到了帐篷的北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