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,荣庆堂。
夏姑娘话音方落,堂中陷入片刻寂静,案几上垂落玉兰瓣儿,似也忘了轻颤,落在青釉瓶沿,衬得片刻凝滞,愈发分明。
她这番话语气热络温婉,字字句句都似闲话家常,说自己偏爱女儿,盼着养个貌美出色的丫头。
念头虽新奇,却说的有情有理,听来无半分不妥。
可细品之下,又总透着怪异,绵柔话语之间,似藏着未说尽的意韵,又叫人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唯有黛玉、探春、宝钗,这般聪慧敏锐姑娘家,心思通透,隐约听出夏姑娘话中深意。
这宝二奶奶,分明是话里有话,口口声声说女儿好,实则暗讽凤姐儿只会生丫头。
偏还敢卖弄生养的方子,只是她话说得极隐晦,明面瞧着含糊笼统,半点痛脚也抓不住,便是想挑错也无从下手。
众姊妹心中暗自诧异,琏二嫂子方才话语,不过是闺阁妯娌间,寻常的生养闲谈,并无半分冒犯之意。
宝玉媳妇怎就这般记挂,竟要这般指桑骂槐,这般冷厉心性,不似她平日那般落落大方。
黛玉眉尖微蹙,指尖摩挲锦帕边角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却未动声色,只默默垂眸,掩去神色。
探春性子爽利,眼底凝着诧异,暗忖这新嫂子,倒是个嘴利心尖的。
宝钗端着茶盅,嘴角噙着淡笑,心中通透,不愿多言,只作未曾察觉。
贾母、薛姨妈等历经世事的长辈,自然也瞧出了几分端倪,心中未免纳闷。
这宝玉媳妇,端庄大方,进退有度,怎的脸皮竟这般薄,不过被凤丫头调侃几句生养闲话,便这般暗自恼了?
可转念一想,夏氏自始至终,皆是笑容满面,眉眼间未有半分愠怒,每一句话都说得妥帖周到,半点异样也无。
俗语说得好,伸手难打笑脸人,她这般似拉家常,挑不出半分错处,便是贾母也不好多置一词。
若是真的点破,反倒显得自己多心,也让凤丫头越发下不来台。
在场众人之中,唯独王夫人,心中暗自快意。
她虽素来觉得这新媳妇有些魔怔,行事莽撞,让她捉摸不透,甚至有些吓人。
可今日这番回怼,却真真说到了她心坎里,解气得很。
……
王熙凤立在原地,脸上笑容僵了一瞬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,她竟没料到,这刚进门小媳妇,嘴巴这般厉害。
看似温婉顺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