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呼吸。
秦渊拉开了舱门。
门不是向外开的,是向上开的。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升起,像一个巨大的眼皮在慢慢睁开。外面的光从舱门的下沿涌进来,不是红色的光了,是真正的、自然的、太阳的光。金色的阳光从舱门外倾泻进来,把机舱的地板照得发亮,把所有人的脸照成了温暖的、健康的、有血色的样子。
舱门外是天空。天空是蓝色的,不是深蓝不是浅蓝不是灰蓝,是一种你在颜料管里找不到的、只有在高空才能看到的、纯粹的、透明的、像一块巨大的水晶一样的蓝色。天空下面是大地的,大地是绿色的、灰色的、白色的、棕色的,所有颜色混在一起,像一块被调色刀随意涂抹的画布。针叶林的树冠是墨绿色的,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,像一大片一大片铺在地上的天鹅绒。沼泽是灰白色的,表面的水在阳光下反着光,像一面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散落在森林之间。
常小北看到了那一片空地。
它就在针叶林边缘,在一片沼泽和一片丘陵之间的一个缓坡上。空地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,地面是黄褐色的,可能是草,可能是苔原植被,可能是一层厚厚的落叶。空地的形状不是规则的,是不规则的椭圆形,边缘被树木切割成锯齿状。在空地的东北角,有一个很小的、灰白色的、正方形的影子,那是一栋房子——他们的营地。
常小北看着那片空地,他的心跳在加速。不是紧张,是他的身体在自动释放肾上腺素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跳伞。他的瞳孔放大了,他的支气管扩张了,他的心率从每分钟七十次上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一十次,他的血液从消化系统和皮肤表面向骨骼肌和大脑转移,他的身体在做一件它在几百万年的进化中学会的事情——准备应对极端情况。
秦渊站在舱门口,一只手抓住舱门的上沿,一只手抓住舱门的下沿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的跳伞服在从舱门涌进来的气流中剧烈地抖动,布料拍打在他身上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,像一面旗帜在狂风中飘扬。他的头发被气流吹到了后面,露出了他整张脸。在那一瞬间,所有人看到了他的脸——平静的、冷峻的、没有表情的、像大理石雕像一样的脸。但在这张脸上,在眉心和鼻梁之间的那个区域,有一道非常浅的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细纹。那不是皱纹,是长时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形成的肌肉记忆,是他在高空中、在强风里、在剧烈的阳光照射下观察地面时留下的印记。
秦渊松开了手。
他从舱门里出去了。不是跳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