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双手先往前撑,身体弓起来,然后把膝盖往前拉,再重复。这种移动方式很慢,但几乎没有声音,因为身体的重心始终贴近地面,手掌撑在地上之前先用指尖试探一下,确认没有碎玻璃或者会响的杂物才把整个手掌放下去。
他用了大概两分钟,移动了不到十米。现在他距离那个门大概只有五米了。
窗户镜像里,那个人影还在。肩膀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。常小北盯着那个弧度,像一条蛇盯着一个还没有发现自己被盯上的青蛙。他把手伸到腰后,摸到了一个东西——不是武器,是一根扎带。段景林在出发前给每个人发了两根扎带,用来在控制住对方后固定对方的手腕。扎带的塑料材质在低温下变硬了,变脆了,常小北把它从腰后抽出来的时候,它发出了一声非常细微的“咔”,像有人折断了一根火柴。
那个人影动了。
不是被常小北的声音惊动的,是外面有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风,可能是别的什么。肩膀的弧度往后缩了一下,又恢复了。但那个动作告诉了常小北一件事:对方的状态不是高度戒备。如果对方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下,听到任何声音都会立刻做出反应——转头、转身、或者直接冲出来。但他只是缩了一下肩膀,然后恢复了。说明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个方向,他在听别的方向的声音,可能在听楼外的动静。
常小北把手里的扎带咬在嘴里,继续往前移。
三米。两米。一米。
他停在了门框旁边。门是开着的,向着走廊的方向开,所以门扇在他和那个人影之间形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。他从门缝里看不见那个人,那个人也看不见他。他能看到的是那个人投射在对面墙上的影子——一个蹲着的轮廓,头盔圆形的顶部,肩膀的弧度,和一条垂在身侧的左臂。
左臂。左臂垂得很低,几乎贴着地面。那个人是右手持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对讲机,可能是别的——左手空着,自然下垂。
常小北把嘴里的扎带取下来,握在右手手心。他用左手按住地面,身体慢慢从门扇后面探出去。
他看到那个人了。
那是一个比他大至少两个号的兵,蹲在门后靠墙的位置,脸朝着走廊的相反方向,右耳上戴着一个耳机,右手里攥着一个对讲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,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一截前臂。前臂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,结了一层褐色的痂。
常小北看着他,他在听着耳机里的什么声音,嘴唇在轻轻动,像在默念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