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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透,青石巷口的梧桐叶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,微光里泛着碎银似的清亮。巷子深处,一扇漆色微褪的木门“吱呀”推开,林砚之拎着半旧的帆布包走出,肩线挺直,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旧疤——像一句没写完的批注,横在皮肤上,安静而克制。
他今年三十二岁,是明德中学高三年级的思政课教师,也是校德育处副主任。没人知道他为何放弃省教科院破格提拔的副研究员职位,执意回到这所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、红砖墙爬满常春藤的普通高中。更没人知道,七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站在市立医院ICU门外,攥着一张被雨水洇开的诊断书,上面写着“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——患者:陈昭,17岁,高三(4)班”。而陈昭,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,也是他亲手从教学楼天台边缘拉回来的人。
天明,从来不是钟表指针划过六点的机械刻度;它是某个瞬间,光突然落进人眼底的质地。
——
明德中学的思政课,向来不讲条文。
周三上午第三节,高三四班教室。粉笔灰在斜射进窗的光柱里浮游,像无数微小的星尘。林砚之没拿教案,只带了一只磨砂玻璃瓶,里面盛着半瓶浑浊的河水——取自城西废弃化工厂下游的护城河支流。瓶底沉着暗褐色絮状物,水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膜,在光下泛出病态的虹彩。
“上周布置的实践作业,大家沿河走了三公里。”他把瓶子放在讲台中央,声音不高,却让后排抄作业的学生停了笔,“有人拍了二十张照片:排污口、死鱼、晾在河边竹竿上的童装、穿校服蹲在岸边洗球鞋的初中生、一位老人用漏勺捞水草当猪饲料……也有人,只写了两行字:‘水臭,但奶奶说,她小时候在这儿游过泳。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低头刷手机的周屿,扫过靠窗托腮发呆的苏晚,最后落在角落那个总坐最后一排、校服领口磨得发毛的男生身上——许砚舟,单亲,母亲患尿毒症三年,每周三次透析,他白天上课,晚上在社区养老驿站做义工换餐补。
“道德不是悬在空中的准则,”林砚之拧开瓶盖,一股微腥的土腥气漫开,“它长在人的脚底,沾着泥,也映着天光。你们今天嫌弃这水脏,可三个月后,许砚舟家楼下那口老井,检测出硝酸盐超标四倍——因为上游新建的生鲜配送中心,把清洗冷链车的废水,直接排进了地下渗井。”
教室骤然静了。连风扇嗡鸣都显得刺耳。
许砚舟猛地抬头